有人怕冷有人嫌热,公共场所的空调温度谁说了算?
今年夏天以来,与空调相关的话题不断。极端高温之下,空调在海外的需求暴涨;与此同时,空调在国内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。其中,关于公共空间空调温度最热闹的一次争论,发生在8月9日举行的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提名者表彰仪式上。 当天,导演邵艺辉上台领取最佳编剧提名荣誉。发表感言后,她提了个“小意见”,说会场“空调太冷了”。主持人解释道,空调温度低,是为了照顾像穿皮衣的演员王传君那样的与会者;邵艺辉则这样表示:“他可以脱呀!我们大多数人穿的都是夏装。” (图源/社交媒体截图) 这个小插曲迅即引发热议。网友站成了两队:有人支持邵艺辉,认为她有表达不舒服的权利。穿夏装的人的确会感到冷,主办方在设置空调温度时应该考虑到这一点。有人则认为这种小事没必要在领奖台上说,如果觉得冷,大可以穿上衣服。邵艺辉只考虑在会场里坐着的女明星,而不考虑忙碌的现场工作人员会觉得热,给她扣上“不为打工人着想”的帽子。 一位当时在现场的百花奖志愿者告诉新周刊,她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入场,上穿短袖、下着长裤,因空调温度低,她的手臂被冻红。和她一样,很多志愿者也认为会场很冷。下午两点后,人员陆续到场,会场的温度才显得正常了一些。但这位志愿者仍然认为,“温度不可能偏高”。不过,也有其他工作人员表示,现场一点都不冷。 网友对此的争论。(图源/社交媒体截图) 除了邵艺辉,也有不少女性表达了对公共空间空调温度太低的体感。说唱歌手于贞的原创歌曲《她和她和她》聚焦女性职场境遇,其中,翻译Rita在工作现场“头皮发麻,轻微腹痛,会场有风,汗流到手中,手不受控,气氛沉重”。Rita肚子疼可能是压力所致,而在评论区,有翻译生分享了自己的感受:大型会场会开很冷的空调,译员一般需要穿正式裙装,受凉会导致肚子疼。这条评论获得了1万多点赞量。 歌曲《她和她和她》评论区。(图源/社交媒体截图) 比起争论空调温度设定究竟应该迁就谁,更值得追问的或许是: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公共空间温度,真的照顾到大多数人了吗? 公共空间的“薛定谔式温度” 在办公场所兜一圈,经常可以看到,女性员工的椅背上经常搭着各式各样的“办公毛毯”或外套,这算得上是女性摸索出来的办公室生存技能。 假设办公毛毯有规则怪谈,它或许是这样的: 你是女性。那么,第一次进入这间办公室,请先阅读以下规则。 第一条:夏天上班,请自备毛毯。不要因为室外气温超过35℃就质疑这条规则。 第二条:请选择厚度适宜的毛毯。太薄没有意义,太厚容易引起同事注意。如果有人经过你的工位,停下来问:“有这么冷吗?”请回答:“还好。”不要试图解释,因为解释通常不会改变温度。 第三条:如果隔壁的女同事突然开始搓手,请把毛毯往她那边分一点。这是办公室最古老的互助制度之一。不要询问行政,因为行政会告诉你:“空调显示26℃。” 第四条:下班时,请记得收好自己的毛毯。没有人会相信,你刚刚在“冰窟”里过了一天。 (图源/社交媒体截图) 带着对公共空间“薛定谔式温度”的疑问,记者联系了上海市制冷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专家、同济大学建筑技术科学系副教授罗茂辉。他解释,公共空间中标准温度的设置,是根据“平均人”适应的温度来制定的——“平均人”指从社会中抽取一定数量的样本,取平均值,以满足绝大部分人的需求。 现代社会,人们穿梭于各种人工环境中:上下班乘坐地铁或公交;在写字楼办公;在商场里逛街。舒适的室内环境,让我们得以更自如地生活。 那么,人工环境应该如何设计,才能保证人的舒适度?科研人员用“热舒适”来描述人在人工环境中的冷热感受。除了考虑常见的温度、湿度、风速和辐射温度等环境因素,还需要考虑人体本身的代谢水平和服装热阻。服装热阻,可以理解为衣服帮助人体留住热量的能力,衣服越厚,通常越能帮人保暖,服装热阻也就越高。 如果把人体看作小火炉,人体的新陈代谢意味着,人吃进去的食物通过消化吸收等一系列反应,最终以热量的形式散发到环境中。通常来说,一个人怕冷意味着其代谢水平低,活动中的人和静坐的人相比,代谢水平更高。代谢水平会受到年龄、饮食结构和肌肉量等因素的影响,比如,吃牛羊肉时,我们会感到浑身发热,需要散发的热量更多;肌肉量高的人,代谢水平更高,更不怕冷。 20世纪60年代,丹麦学者P.O.Fanger建立了影响深远的PMV热舒适模型,预测人群的平均冷热感受。这一模型,被广泛应用于空调工程标准中。 不过,“平均人”并没有考虑到性别差异。在《看不见的女性》一书中,作者写道,美国办公室的标准温度于20世纪60年代制定,依据是平均年龄40岁、平均体重70公斤的人群的静息代谢率。然而,2015年的一项研究发现,传统热舒适模型中的人体代谢率所采用的标准值,主要建立在男性平均水平之上。 (图/《看不见的女性》) 研究者认为,用这一数值估算女性的代谢水平,可能产生明显偏差,最高可高估约35%。研究者因此提出,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