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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苏东台,390亩水稻卖了60万,农户:成本49万,纯利润11万

2026-10-23

拖拉机从田那头开回来的时候,老周正蹲在田埂上数稻穗。他数到第十八根,收割机的割台抬起来,粮箱里的潮稻哗啦啦往翻斗车斗里倒,溅出来的谷粒打在铁皮上,像下了一阵急雨。 老周把数过的稻穗扔在地上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。水稻二十七的水分,这时候割正好,再等两天老天爷翻脸,全得烂在地里。东台这两天天气预报说是晴天,他是东台本地人,种了二十二年水稻,信这句话,十回有九回要出事。 但今天太阳是真的好,晒得脖颈子发烫,收割机割出来的茬口齐齐整整,茬口上泛着湿亮的水光,这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 今天南梗5718收的是第三百九十亩,最后一片。前头两天收的糯稻卖给粮贸商,九毛五一斤,杂梗。糯稻出米率低,卖不上价,老周心里有数。 但南梗不一样,南梗出米率高,他特意留到今天收,就是想等粮贸商那边把优质稻的价抬起来。钱还没到账,他不知道粮贸商老钱今天出的什么价,手机搁在裤兜里,手心攥得发潮。 翻斗车装满了,老周爬上车,坐在粮堆上,手插进稻谷里,摸到的是温热的干爽,心里安了一点。车往仓库开,路过同村老吴家的田,老吴正站在地头上,举着手机对着自家收割机拍视频。 老周喊了一嗓子:“老吴,多少了?”老吴没抬头,摆摆手:“还没称完,你这多少?”“一千五出头,水分二十七。”老吴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拍:“可以了,我那个还是杂梗,九毛五,没啥看头。” 老周没再问,他知道老吴这话里有点酸。老吴和他一样种了二十来年地,但老吴年年种杂梗,图它稳当,不挑田,亩产高。老周这几年改种南梗,头两年卖不上价,被村里人笑话过,说换啥品种都白搭,粮贸商收粮就看个水分和出米率。 去年南梗出米率到了七成二,卖了块零七分,老周才觉得自己的赌注有回报了。 车到了仓库门口,老钱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老钱站在磅秤边上,手里捏着本子,穿一件灰夹克,夹克拉链拉到胸口,里面是红格子衬衫,一看就是从城里下来收粮的样子。 老周从车上跳下来,老钱没多说话,拿了个测水仪往粮堆里一插,看了看数字:“二十七,行,出米率测了吗?” “你测。” 老钱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是取样的米秤。他抓了一把稻谷,放进机器里碾,三十秒后,米出来了。老钱看了一眼,把米倒回袋子里,从本子上撕下一张条子,写了个数字递过来。 老周接过来,看到那个数字,又看了一眼老钱,老钱没看他,往车里走。 条子上写的是:一块零九分。 老周的心跳了一下。一千五百六十斤,二十七的水分,一块零九——他掏出手机算了算,三百九十亩,一亩一千五百六十斤,六十七万斤,减去水分折损,差不多是五十八万八千。条子上老钱写的是:差一千二,六十万。 老周把条子折了两折,揣进夹克内袋,跟着老钱上车去银行打款。路上他一句话没说,车里有一股陈年米糠的味道,老钱开着车,收音机里放着评书,说了半路谁谁谁斩谁谁谁,老周没听进去。 他脑子里在算账:种子钱,一亩一百二,三百九十亩就是四万六千八。尿素和复合肥花了七万二。打药六回,一回三十块,三千五。 旋耕、机插、收割、运粮,加下来快八万。还有地租,这三百九十亩里有二百亩是流转来的,一亩六百,十二万。还有人工,这两天雇了六个打稻的,一天两百,管三顿饭,加起来小一万。 这么一算,六十万往里一冲,剩不了多少。二十二年了,每年都是这么个账,每年都在里头刨食,刨到最后,落个十来万,算是风调雨顺的一年。 到了银行,老钱把钱转过去,手机短信响了一声。老周看了一眼,数目没错。老钱说:“今年这个价,还行,上头两块一,下头九毛五。你那个出米率出了多少?” “七成。” 老钱点点头:“七成,这个价也不亏。有些农户种得糙,水分二十六出米率才六成三,他们就说粮价不行。其实粮价就摆在这儿,你种得好,就多拿钱,种不好,就只能拿那个价。这回你回去,跟村里头说一声,明年愿意种南梗的,我统一收,我按出米率来定价。”老周没吭声。 晚上回到家,老周把转账记录拿给老婆看。老婆在灶台上炒菜,看了一眼手机,没说话,往碗里倒油的时候手停了一下。老周知道她在算什么,他也在算。 今年开春,儿子说要在苏州买房,首付还差十五万。老周当时说,等秋粮卖了再说。现在秋粮卖了,六十万,他算了三遍,刨掉所有成本和地租,手里能落的也就是十一万出头。儿子的首付还差四万。 他坐在堂屋里,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,点上。老婆把菜端上来,一盘青菜,一碗蛋汤,还有昨天剩的红烧肉。老婆坐到他对面,说:“儿子下午来电话,说那套房人家不等人,让月底前定。” 老周没回话,把烟抽完,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身走到院子里。院子里堆着今天新收的稻子,还没灌袋,堆成一座小山。他伸手抓了一把稻谷,放在手心里,细细地看。 米是白亮的,粒粒饱满,挤在一起,像要迸出来。他想起老吴在地头上说的话:“你这个一根筋,换啥品种,种啥都行,卖啥都种啥,你怎么种得过来。” 老吴说得对,是种不过来,他二十二年来每年都是捏着一把汗种,捏着一把汗收,收了卖,卖了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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